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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人巫春玉:与伯温先生书

时间:2020-08-14来源:感情文学网


诗人简介:语伞,本名巫春玉,生于四川,居上海。出版散文诗集《假如庄子重返人间》《外滩手记》等。


01

据说人造心脏可以开启无脉搏的时代,“不死人”或将诞生。

先生,这是700年后的夜晚——

城中无草湖,亦无白鹤飞来。我手执酒杯,全身的血液沸腾得近乎冒昧。我在想,地球像雪球越滚越大,你活到公元2017年的样子。

书房外有车鸣声响起。书房内,神话在某一本书里替代历史……

白天为未来纠结。

天黑了,时间仿佛就绕到身后,一直后退,后退。我想退回到青田女子的模样,沿着红枫古道,闯入向住的古代。

酒精像谋士,它助我走进,从未历经的王朝。

但是先生——

野花庭草仍在,我看不见南田山顶圆月盈满,道士用月光洗手,焚香祷告;春满郊园仍浓,我没有赶上山崩地拥,草湖幻化山阜,你惊叹号般的出生。

一阵静湖北去哪里治疗癫痫寂。

我记起衰老越来越近,疾病的恐惧,正在从滋生城市忧郁症的大脑里站立。

你卧于病榻,不再慷慨陈词:

故人发犹黑,故人心尚赤。

唯有后世,在慢慢修复一场留有漏洞的死别。


02

想象和占卜一样玄妙。

先生,你以一尊铜像的威严示意我,太阳以一道犀利的金光示意我,我完整的肉身,还安放在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早晨。

酒醒了。对镜梳妆,点娥眉而不挽云鬓。手指顺发丝而下,我无法取来窗外飞机刚刚划出的弧线。它把大明王朝越拉越远,仿佛多横亘了几千年、几万年。当最后一阵轰鸣消失,我喝完了一碗红豆粥,辞别天然氧吧文成一月有余。

时间有很多种形式——

你曾意气风发,借《郁离子》立言:

讲尧舜之道,论汤武之事,宪伊尹,师周召,稽考先王之典,商度救时之政,明法度、肄礼乐,以待王者之兴。

羊角风医院哪家是好的SimSun;">只是王者拥有谜语的内心。一方锦盒,一封召书,十五载春秋,便迅速隐去。从倍受恩宠到君子绝交,他一个淡漠的表情,就悉数总结,往昔弹指之间灰飞烟灭。

你病入膏肓,承接圣旨的手不能抬起,拜跪谢恩的腿不能弯曲,却依然持心如水,以天下为己任,委身于遗言。

上天预先设想的悬念毫无征兆啊。

我难以接受,你为自己掐算的场景,是一个残损的暮年。


03

整个上午,我都在同一个空间重叠脚步,缺少几枚铿锵有力的拟声词,落向平静的生活之水。偶尔,我在纸上阅读,心中溅起小波澜。很快,城市的庸常,就抚平了它们。

遥想先生当日的豪情抱负,一个女人,就羞于谈美馔,谈华服,谈珠宝可以唤醒麻痹的身体。似乎应该在脑中立刻浮现:

山峦、河流、湖泊、城镇、关隘,用手指展开《时务十八策》的卷轴,听命于神机妙算,运筹帷幄——

一个朝代的灭亡,另一个朝代的降临。

可是先生,我愧于踩踏过以你的谥号命名的文成大地。祖国有边境争端,世界仍存在种族歧视,我却日日与人为善,心柔软得难以承受一点委屈。作为女儿、妻子、母亲,每每为鸡毛蒜皮的紧紧裹挟而烦恼。

你痛惜众生,哭人不能勤,一艺耻不知。我惰性成灾,沉迷闲情,甚至没有做到友人所说的“无日不读书”,想想这其间的隐秘关联,我就对自己感到满怀歉意。


癫娴是神经吗an style="font-family: 宋体, SimSun;">04

水星在北,火星在南……先生说:

万物莫不得五行而载天覆地。

因此,太阳最高的时候,我对遥远的事物深信不疑。

你22岁中举人,23岁中进士,25年宦海浮沉,只为等待一个迟到的使命:不抽刀而定乾坤,不举枪而安天下。

日复一日,我从卧室走向餐桌,从餐桌走向人群。背负一个城市的拥挤和嘈杂,我适应一切沉默。有时停步张望,就想起一些冥冥之中仿佛已然注定的事,潜藏在令人恍惚的细节中,客观真实的叙述性语言,说不清,更道不明。

某一段时间,我也曾迷于经史,仰止象纬术数之学……整日浸泡在无效的时间里,妄想在云蒸霞蔚之时深谙“望气”的玄机。

只是,宇宙它越漫不经心,我们越难以寻遍。

所以,大峃是唯一的,武阳村是唯一的,南田是唯一的,珊溪是唯一的,百丈漈是唯一的,飞云湖是唯一的,铜铃山是唯一的……与文成公诚意伯观山听瀑,攀崖壁,探古道,是唯一的。累了乏了,品伯温酒,喝刘基贡茶,是唯一的。

我们所有人的遇见,也是唯一的。

我用唯一的自己与你交谈。

我想悟得你脸上的修辞,我一生中尚未写下的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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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
我点笔斗室肉身,先生著天下文章。我们都相信,学问里有仁山智水。

穿行在上海,我视每一幢高楼为悬崖。前路未知,时时有纵身跳跃的紧迫感。

都敬先生前知五百载,后知五百载,不用计算器起身,我就遗憾,我至少晚出生了两百年。

龙湾战役、安丰战役、江州战役、鄱阳湖战役……风起喊云涌。战鼓吼旌旗。想你一次又一次,像赶赴太阳的盛宴,志在小小的掌心,抒写朗朗乾坤。

“往事无劳问,空令万感生。愁来重回首,涕泪下沾巾。”天子一朝一暮一个念头,你就从九霄掉进万丈深渊,被猜忌,被冤屈……黄昏来临,落日之忧,胜却千年孤独。

“霜雪之后,必有阳春。” 这是你送给自己的预言。他日为帝师,称王佐,享太庙。你有了永生,有了永世。说到此,我甚想再举杯痛饮,并与你碰出阴阳两隔的空谷回音。

活在文字里比活在人世更幸福啊。

一曲《烧饼歌》,扼住了一切渺小和伟大。我淘米、洗衣,转瞬就相信了宿命。

在纸上与你对坐,我奢望你感到某种声音存在,却不需要回答。因为先生凹凸不平的一生,早已替人世,把那些陡峭的秘密说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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